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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鉴传统文化建设先进文化

陈少峰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今天重点是要和大家研讨建立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对传统如何借鉴的问题。讨论这个问题涉及到关于文化的一些理解,所以我把它分成四个部分。在讲的过程中,我侧重自己有心得的部分。

   
文化的分类

  首先,对文化的分类做一个探讨。按照人类学的定义,文化是人在社会中所共同习得的所有东西,包括语言、习俗、道德、信仰、知识、艺术、制度、法律、思维方法和生活方式等。这个概念有几个重点,第一个重点就是,文化是人们习得的,是通过慢慢熏陶出来的,是在一个特定的社会和组织当中所共同熏陶出来。组织越大,共同文化形成的时间就越长;组织越小,共同形成文化的时间就越短。我们知道,大部分企业三五年就会形成自己的企业文化和组织文化。文化形成以后会产生两面性,一方面有助于我们交流,另一方面又很快就有惰性。所以我们把文化叫做双刃剑的文化。

  那么,文化和文明怎样界定?我个人认为,这是两个部分的界定,一个是文化和文明的区别就在于有没有物质化。我认为文明是文化极其物质化的成果,所以现代文明强调物质的成就,这是一个角度区别。第二个角度区别,文明是讲一种文化的体系化,比如今天讲儒教的文明、伊斯兰文明是一种大系统的文化。从这个角度来说,当我们谈一种文明冲突的时候,实际上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文化的冲突。

  但文明中有共同的价值理念、物质化的成就,这是人类共同的。另外还有一个概念,就是文化习惯的问题。我有一个朋友以前在日本留学,后来到美国去,找了一个美国女孩子。相亲的时候,对方家族有二十几个人,就请他吃面条,吃着吃着,他突然间发现大家都停下来了,没有声音了,静悄悄的。他抬头一看,大家都盯着他看,因为在美国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响亮的吃面条的声音。我们中国人吃面条有一种习惯,这是一种文化的习惯,一定要很大声。我们讲话也很大声。其实,西方所讲的文化冲突,很多是因为我们的习惯缺乏一种克制性。而在西方的公民社会当中,对文化的习惯要求有一种克制,要求照顾到别人,而我们的文化习惯中缺少这个东西。所以我们讲的高声喧哗,都是习惯养成的。我们要形成好的习惯必须从小培养,如果不从小培养,好多东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文化是一种习惯,是长久熏陶出来的一个东西。

  顺便讲一下最近信仰危机的说法。信仰总共有三种,一种是宗教,一种是理想,一种是价值。我认为,中国的宗教信仰主要是以民间为主的话题。现在有宗教信仰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过去把理想等同于意识形态,所以人们不像过去那种有狂热的信仰意识形态的时候,就认为我们有信仰危机了。我们要有一个共同的社会理想,但是这个理想不能作为个人的信仰,这只是一个社会发展的目标。真正的信仰是价值的信仰。

  强调一点,我们过去把信仰、道德看成是理想,越理想越好,事实上不是这样。世界上很多人在研究一种文化对社会发展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得出的共同结论是,太理想化的社会往往不好,好的文化应该是务实而微的美德,这个社会是好社会;如果一个社会大公无私,这个社会不见得是一个好社会。但是,这个社会如果很讲责任、诚信、守时、公平,那么这个社会的文化是一种好文化。我们过去文化的信仰比较偏向于理想,而现在实际上要找到一种能够务实的方法,就是把务实和理想结合得很好。我们过去叫立足现在,面向未来,但是这个未来太遥远了,我们现在要立足现在,面向可把握的未来,这是我们一个理想。所以我们理想到什么程度,就是立足现在,面向可把握的未来。如果不能把握,虚幻飘渺,就不能作为我们价值核心的理想。所以,我们的理想要结合现实。当然,这里面也有文化的要素,我们提倡和谐社会,反对暴力,这也是一个好的方面。

  文化当中的第二个概念,我是希望大家了解加上文化前缀或者后缀的概念,没有一个是相同意思的。什么是加上前缀呢?比如说酒文化,这个文化是后缀。文化事业,这个文化是前缀。不管是前缀后缀,这些文化没有一个内涵是一样的。我们讲的文化,实际上有一万种以上。比如说,我们现在讲的酒文化,实际上不光是酒文化,360行都有行业文化。生活消费中有生活文化,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文化。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根本是两回事。好多人把文化产业和文化事业等同起来,文化事业的概念主要是指公共文化服务的概念,文化产业中的文化主要是指娱乐,基本上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别的文化。

  平时谈到文化,大家很容易把各种东西混起来。一说文化产业,很多政府领导要搞一个博物馆,博物馆实际上又花钱又不是文化产业。也就是说,误解了文化的概念,就做错了事情。靠历史文化资源提供产业化收入的话,占不到文化产业的千分之一。文化产业主要是创造性文化、娱乐文化带来的收入,不是传统的文化民俗文化古迹,那是少之又少的。天桥有那么多的传统文化,好长时间的收入还不如郭德纲讲一场相声。所以一定要记住,只要我们谈到什么文化,想干哪件事情的时候,它一定是独特的,跟我们过去所谈的东西不能混淆。比如文化强势,文化强势一定至少有五种以上的类似的文化都要做,才叫文化强势。文化强势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强什么?强文化素质、强公共文化体系、强文化产业、强文化交流。你到底强什么,这个要搞清楚。

  文化是以类别来分的,所以我们要认识文化,就要把它进行分类。

  什么是深层文化?我们知道,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一些文化几千年没有变。比如说道德,我们过去讲道德,讲仁义礼智信。这个仁义礼智信有一些东西变了,里面大多数内容不变。孔子讲克己复礼,克己复礼是什么意思?就是自己要有道德,符合社会规范,这个东西是几千年不变的。这几千年不变的东西,叫做文化的核心层,叫做深层文化。这种文化不能够一天改造起来,它有很长时间,而且跨越时空。

  什么叫中间层文化或者中层文化?是指在历史上这个文化有变化,但是这个文化的变化时间比较长。比如我们的法律,一部分生活方式,一部分思维方法。举例说,科学和迷信,中国传统上特别是商朝的时候,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占卜,连出门找朋友还要占卜天气下不下雨,要不要带雨伞。那个是迷信,我们今天比那个时候好多了,但是也没有全好,好多人还是喜欢大仙、喜欢风水、喜欢算官运。这说明历史上很长时间有一部分变化了,但是变化要跨很长的时间。包括我们的法律制度,法律制度很长时间才会变一层。

  什么叫做外围文化和表层文化呢?就是经常变化的文化。什么是经常变化的?着装、文学艺术、审美,一些青少年的文化,这些东西就是过一阵子就变一个。我们知道,传统的文化是属于自上而下的文化,就是老年人做什么,年轻人跟着学。现在的文化是年轻人的文化,年轻人做什么,老年人跟着学。超女去年报名的时候,最大的年龄70岁。年轻人的文化隔一段时间就变化,变化很快。比如各位在座的女同志,好多染成金黄的头发。这个是大概20年前在东京银座的高一小女生,没事干就染头发。大家觉得好看,就飘洋过海,到了韩国,后来又到了北京。现在年纪大一点的同志也跟着染。过一阵子,说不定大家说环保的概念很好,就染绿头发。这个就是时尚,时尚的变化很快,我们过去有一段时间喜欢传统的电影,现在流行的电影都是真人跟动画结合的、带有科幻性质的电影。过去是传统的文学,80年代是伤痕文学,现在是玄幻文学。也就是说,这个变化特别快。

  我们知道,文化产业只跟表层文化有联系,跟中层文化和深层文化没有任何联系。当你搞文化产业的时候,你就是做一个时尚的先行者,必须把握时尚的脉搏。文化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历史积淀跟表层文化之间有很大的冲突,所以中国一搞什么流行文化,就有很多代表传统文化的人站出来批评。这就是文化的差异。文化差异的结果就是中国人批评低俗的文化很多。在经济发达的国家,不会有那种严肃的学者批评低俗文化,他认为低俗文化的人跟我们没有关系,他都懒得理,不会像我们国内那么多人去批评。

  也就是说,中国的文化积淀特别深,文化积淀越深,保守性越强。所以,要发展通俗文化,阻碍的势力就越大。当然,我不是说通俗文化越多越好,而是说,假如你想发展通俗文化,就会受到传统积淀的挑战。比较一下中国跟美国就知道了,美国没有什么文化积淀,但是美国现在的文化创造力很强,我们的GDP是它的五分之一,我们的文化产业是它的三十分之一,我们的文化出口是它的千分之一。也就是说,我们的文化底蕴很深,这个深不是一种文化产业,而是转化为一种历史文化和观念。这是我们从层次上进行区别。

  文化还具有多样性。首先是时间上的多样性。我们知道,有一个概念叫做代沟,代沟就是文化之沟,不是因为年龄差异,而是不同年龄层的人,他们身上的文化思维方法、生活方式不一样形成的差异。大概若干年前,我那时候很年轻,有个学生跟我说,陈老师你看过《大话西游》吗?我说没有。他说,陈老师那你就是一个老头。我说凭什么,我才30出头,你就说我是个老头。他说,我们北大所有的年轻人都看过《大话西游》,只有两种人没看过,一种是老头,一种是小孩。他说陈老师你是老头还是小孩?这就一个大学生跟我相差没多少岁,他说我是个老头。

  前阵子,有个媒体的记者问一个篮球教练,说你这个骨灰级的教练,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用人的?那个教练暴跳如雷,一下子脸就沉下来了,他说你什么意思?记者说我没有什么意思。教练说你没什么意思你诅咒我死,记者说我没有啊。教练说我还没死你就叫我骨灰级了,记者说骨灰级是资深的意思,我没有诅咒你,我是尊敬你。也就是说,网络上的年轻人跟我们,虽然我们在座的还很年轻,但是我们之间的代沟已经很明显了。我们在座的各位,如果一起到深山老林里呆上三年再来上网,我敢保证,70%的语言我们看不懂,是不是?

  日本有一个学者写了一本书叫做《经营的文化》,里面讲到,日本人认为我们中国的文化观念和美国人的文化观念不如日本。他说日本人的文化观念最好,说中国人是复古的历史观,就是我们今天想干一件什么事情,都是把古人搬出来作为标准。清朝时如果跟某个人说我有一个道德思想的创新,别人就会问你,孔子说过没有。你说没有,别人就会说,如果孔子没说过,你的创新顶个屁。只有圣人是标准,任何的创新都是不需要的,你的创新正好是离经叛道。这就是传统的思维方法。

  大家有没有发现,改革开放初期,所有的人都想把马克思讲的每一句话在我们现实社会中进行实践,这就是一种复古的历史观。我们今天一定要照搬古人的讲法,一定一字不漏地把它做下去,我觉得这个循环的历史观很有问题。日本人又说美国人不行,说美国人超前消费,在文化观念上太超前了,说我们日本人最好,说日本人立足现在,面向未来。这当然比超前和复古好,但是立足现在有可能变成只关注眼下,急功近利。所以人们研究,最好的文化是立足现在,面向可把握的未来。在面对多样性的时候,我们要保障文化的延续性,不要太保守,也不要太超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挑战。

  文化在空间上也有多样性。如果我讲闽南话话,估计在座的大多数人听不懂。中国文化本身有无数的多样性,其实古代就有多样性。我们古代,都是以地域文化为一种文化体系。我们知道,同样是山东,山东的齐文化跟鲁文化正好是非常对立的,齐文化讲究神仙、鬼怪,鲁文化讲究儒学,孔子反对怪力乱神。同样在山东,就有两种差距非常大的文化。

  不同国家的文化也是这样的。比如说,日本接受了我们中国文化的影响。我们知道,现在的日本人,女孩子笑的时候还会用手遮住嘴,这叫笑不露齿,这是我们传统的文化,而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了。日本人走路的时候,一般眼睛是直视,稍微朝下一点,实际上他是继承了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叫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所以在日本,你跟日本人问路的时候,你忽然叫他,他会吓一跳,他就是有点目不斜视。

  我们知道,现在中国某个大公司在日本做广告,把广告做在什么地方?做在东京银座非常高的户外上面。那么,这个效果很差,因为日本人跟中国人有点区别,他不像中国人东张西望,所以广告牌做在高高的地方。所以你要了解文化,否则本来给日本人看的广告,最后就有给中国人和鸟看了。

  大家知道,TCL到法国去收购了人家的公司。
上次美国通用公司杰克韦尔奇来的时候,TCL李东升跟他请教,说我现在收购了法国汤姆逊公司的电视机部门,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怎么样进行国际化的经营。韦尔奇跟他说了(我下面模仿他的话),东升同志,这个事情有点麻烦了,法国汤姆逊公司的电视机部门,是我在15年卖给他的,15年前我为什么卖给他?我觉得电视机这个产业波动很大,起伏很大,有时候有利润,有时候没有利润,一个企业经营当中最怕的是这个。那个企业很麻烦,所以我当时把它卖给汤姆逊公司,我跟他交换医疗设备,所以我成为医疗设备最好的公司,他成为世界最大的电视机公司。但这是15年前。大家知道,我的医疗设备的利润要比他高出十倍以上,所以我的生意做得很好。他说,现在过了好几年,你从人家那里买回这个电视机部门,我当初就是不知道怎么经营,才把它卖掉,现在又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根本不知道你怎么样来经营。实际上,韦尔奇这个话蕴含着一个很重要的意思,就是国外收购的时候,想办法收购好的产业,我们却想办法收购衰落的产业,这是文化上的一个差异。人家的文化就是收购最好的,哪怕很贵。我们的想法是收购比较差的,因为它很便宜。

  还有,李东升到法国去的时候,有一件事情让他特别郁闷,就是法国人不加班,你给他再多钱,他也不加班,宁愿拿着十块钱到酒吧泡一个晚上,也不要一个晚上挣100块钱。他认为你给我钱没用啊,下班了赶快跑,不管他是不是领导,反正平时不加班。这种文化如果不了解的话,最后根本没办法。所以文化的多样性对我们来讲非常重要。

  当然,还有其他文化的差异。我们民族除了文化的多样性以外,还有宗教的多样性,还有一些道德的多样性。举例子说,中国古代的道德当中,男女授受不亲,就是男人和女人在任何的情况下都不能有肌肤的接触,这是指公开场合。所以现在我们电视剧里面演的大部分跟传统违背,动不动就搂搂抱抱。但有些少数民族地区就开放,没有这个问题。

  所以,中国文化具有多样性。今天如果想做生意的话,大家就知道了,每个地方的诚信度不一样,文化特点不一样。比如说你到北方的某个地方,要想做生意,就要喝到自己趴在地下了,第二天来找他,说我昨天喝醉了,今天跟你签协议,人家会很高兴跟您签协议,这就是一种文化。你想在北方做生意,很多时候你就下定决心,准备喝倒地。这是一种空间的文化。

  关于青少年的文化。大家有没有发现,青少年成为我们这个社会的主流消费者。现在有三个调查数字。第一个,国外70%的奢侈品是40岁以上的人买的,我们中国40岁以下的人购买了70%的奢侈品。第二个,中国的网民30岁以下占到网民总数的70%,美国同等的情况下占到40%。第三个,美国网民上网的第一件事是为工作服务,中国网民上网的第一件事是玩。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区别:我们的网民不仅是主流消费者,还以他们的文化占领了大多数的公共文化空间。我们刚才讲,青少年最时尚的东西就是外在的东西,头发、服装、手机,这是一种很时尚的标志。大家有没有发现,青少年跟老人的文化,决定了中国有传统文化底蕴的大多数文化都不具备现在的消费价值。现在好多人动不动就搞传统题材,实际上就是满足40岁以上人的需求。现在好多做文化的人,对青少年的理解不够。比如说我们一直想推广京剧,大家想一想,京剧跟年轻人特点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反差。京剧一开始就“哐哐哐”,这个京剧还没有哐完,北京青少年已经在二环兜了一圈,兜一圈八分钟,回家去洗个澡,又喝了一杯茶,你哐哐哐刚哐完,他怎么可能喜欢传统文化呢?

  青少年的文化有什么特点呢?就是娱乐性、体验性、参与性、时尚性。实际上,我们可以把文化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理论性的文化,一类是体验性的文化。理论性的文化一般是被精英所控制的,体验性的文化基本上被青少年控制。我们的传统精英文化和青少年文化还没有形成一个很好的衔接,这是文化上的一个问题。但是你如果要搞传媒文化,搞青少年文化产业,就要充分了解这个特点。我认为,现在京剧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要推广给青少年,而是能够培养一批喜欢它的票友,根本不用想把它做成一个有商业价值的东西。像在朝阳,有京剧表演,拉一车老外来看,能够挣点钱,就可以,但这毕竟是少数。我们过去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说法,叫做文化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个说法其实在讲什么呢?在讲文化多样性的保护是对世界有贡献的。比如我们中国的文化丰富多彩,世界各国都有自己的文化,文化越多,就是对世界贡献越大,所以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但是不是有另外一个想法,就是越是超越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比如我们的京剧在百老汇演出,一个《泰坦尼克号》全球有几亿人次来看,你说谁是世界的?

  所以,文化有竞争性。从竞争性的角度来说,越是超越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因此,不能仅仅停留在我们是民族的,还要超越民族的。这两个东西我认为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这个文化有全球性的、普通性的文化,有各自独特性的、特殊性的文化。文化讲普遍性,也要讲相对性。普遍性东西竞争的手段,大多数都要靠产业,现在的文化产业是提高各国文化竞争力的一个最有效的途径。你想去推广中国文化,最好是吸引人们主动来。这样的话,你只能靠有竞争力的作品,这是我们要考虑的一个问题,

  我们讲了,文化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建立起交流的平台,同时还存在惰性和保守性。我举一个企业的例子。假如我们十个人创办了一个公司,十个人在公司里干了三年以后,发现需要大批进人。进来的人有不同的人等,创办企业的人会发现文化的冲突越来越多,新人和老人的文化之间冲突很大,老人的文化沉淀了传统,新人的文化没有传统,所以经常冲突。冲突的时候,年轻人提出转变,老年人不愿意改变。这就是文化的保守性,是通过积淀形成的。

  我们讲中国文化底蕴很深,我们沾沾自喜。我认为,不见得所有的底蕴深都是好事情。今天大家可能没有什么感觉,在中国近代的时候,孙中山、陈独秀、毛泽东,我们今天觉得他们是英雄,可是那个时代从来不把他们当成英雄,那个时代的文化保守,不理解改革创新。我在70年代末的时候,看到警察拿着一个剪刀,专门追穿着喇叭裤的人,抓到的话,当场就给他剪掉,就让他穿着裤衩回家去。你说警察干嘛干预人家穿喇叭裤啊?喇叭裤就是口很大,走路晃来晃去,年轻人感觉非常时尚,感觉好酷好美。那时候人很保守,认为衣服穿得不严肃正经,都是资产阶级的,都是反动的、不好的。

  所以,这个底蕴有好的,有不好的。那么,我们就知道了,任何文化只要一沉淀下来,形成共同的文化的时候,就开始慢慢沉淀这个保守性。所以,任何的文化都可以改革,改革某些不能适应企业面向未来的,不能适应组织面向未来的,不能适应社会面向未来的。所以,文化的可持续性和文化变革是两件同时要做的事情,一方面维护文化的延续性,另一方面又要不断变革,去除里面的惰性和保守性,这很重要。不要只维护文化,文化还要变革,这两件事情缺一不可。

  在文化变革或者社会发展当中,我们过去有一种说法叫破旧立新,我现在提出一种方法取代它,立新破旧,要先立新再破旧,不要还没有立新,就把旧的给破了,那个时候就会出现空档,出现真空。我们应不断地立新破旧,先立新,去创造、去追求。破很容易,大家有没有发现,中国这几年言论比较自由的时候,我们媒体舆论中充斥着文艺批评家、文化批评家,大家都来骂政府、骂社会,骂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这很容易。我们现在做破旧的人太多,做建设性、立新工作的人太少。我觉得,现代很多的文化人讲了很多话,但是讲完话,给人一种悲观的感觉,觉得我们全部是旧的,全部应该去掉,但是没有找到一个方向,也没有找到新的是什么东西。有人讲我们现在的民主不好,好像把美国搬过来就解决问题了,其实根本不是那个问题,关键是怎么立新。

  我们讲一下大众文化和精英文化。我们知道,现在老在争论精英文化、大众文化和通俗文化。其实我们两种文化都要,但是要区分清楚究竟谁干什么,不要互相指责。我给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分别下一个定义,就是需要经过专业训练才能够欣赏的文化,叫精英文化和高雅文化,不需要专门训练就能够欣赏的文化叫大众文化和通俗文化。现在很多人听交响乐,觉得很好听,但是我认为大多数不懂得欣赏,真正能够欣赏交响乐的话,你必须知道它的原理、意图,知道欣赏的方向。交响乐可以说是一种精英文化,摇滚就不需要训练,就能听能看能欣赏。

  再一个区别就是,精英文化和高雅文化中的高雅不是在道德上高尚,不是等于更有价值。看看这个行为艺术就知道了,北京有一个同志专门跑到美国尼加拉瓜大瀑布去表演行为艺术,他找了一个美国人帮他开了一个吊车,把衣服脱光了以后,让美国人把他脚捆起来,挂在那个吊车上,伸到瀑布那儿,一上一下。这个表演行为艺术,大家说它是大众艺术还是精英艺术?它当然不是通俗文化了,它是高雅文化,我一点欣赏不了,光着身子在那儿一上一下,怎么样欣赏?我估计在座的人可能也欣赏不了。这就是少数人的高雅文化,但是你说它很高尚吗?我看连美国人都不这么看,美国人认为这有悖风俗,所以就请他们两个人继续到监狱去表演。

  我们很清楚了,很多知识分子或者艺术家喜欢的东西不等于它很高尚,在价值上特别好。好多人都说,我们现在的大众文化越来越低俗了。大家有没有想过,你要想搞一种娱乐让中国十亿的普通老百姓都能够欣赏的话,不低俗到一定程度,能欣赏吗?我认为社会主义的文化就应该解决普通老百姓的文化问题,不要光解决知识分子的文化。我认为这个低俗不成问题,只要不反社会,不违法,这个低俗就是普通老百姓需要的。

  可能大家觉得这个有点把品位降得太低,我们生活中有90%的是吃喝拉撒低品位的。大家不要以为品位高一定好,像用好多钱搞一个博物馆,一年中有三五个人去看,我认为不好,觉得不如搞一些娱乐演出给老百姓。我个人认为,大众文化才是我们中国文化的方向,而且世界上好的国家文化形象都是大众文化给他带来很大的正面影响,负面的东西不如正面的多。所以世界文化的影响力,很大程度是大众文化做得好。大众娱乐文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国家的形象价值。因为人们觉得这个国家很平易近人,很可爱,有人情味,大家日子过得很好。

  当然,我们也需要精英文化,但是我认为,我们的精英文化其实跟低俗文化一样,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精英文化不能反社会,不能违背法律。我觉得我们有一些精英文化对社会的批评带有一种反社会的情绪,这个也不好。

 

 

更新时间:2009-08-26 点击 2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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